七兄妹如同陌路，亲情淡漠如陌生人

我母亲离开的那一天，殡仪馆显得格外冷清。厅内只有我和父亲，以及几位关系较近的邻居和朋友，显得非常空荡。并没有响亮的哀乐，也看不到成群结队的亲戚。从表面看，我母亲共有六个兄弟姐妹，加上她，自然形成一个七人的大家庭。在一个重视大家庭、鼓励多子多福的传统社会中，她的葬礼理应热闹非凡。然而，直到告别仪式结束，连一位兄弟姐妹的身影都未曾出现，连一束花圈或一句安慰的电话也没有。对不知情的人来说，或许会觉得这一切令人心酸，但我知道，如果我母亲能够知晓，她反而会感到轻松。因为早在三十年前，她就已将这六位亲人视作绝迹。

自那时起，她与这六个同宗同气、生活在同一城市甚至同一区域的兄弟姐妹，便再也没有任何的联系，成为了毫不相干的陌生人。这一切的结果，并不是因为什么巨大的恩怨，而是岁月中无数次的偏心、算计、冷漠和剥夺，逐渐将血缘间的温情榨得一干二净。我外公外婆育有三儿四女，我母亲排行老三，兄长和姐姐在上，弟弟和妹妹在下。

在那个物资短缺的年代，养活七个孩子意味着家庭必须为了温饱而不断奔波。在这样的背景中，爱的资源无法被公平地分享。大舅作为家中长子，自然承载着父母的期望，享有无上的威信。四舅和六舅是外婆的心肝宝贝，尤其是四舅，因为是在众儿女中最小的，几乎被宠坏。二姨和小姨因言语讨好成人，所以总能获得关注。唯独我母亲和五姨，在这其中显得十分淡薄，反而成了最被忽视的角色。

五姨性格泼辣，从小就学会了争夺，而我母亲则是性格老实的典范，或许可以说，她在这样的环境中被塑造成了习惯牺牲的小人物。在家庭经济困窘的情况下，我母亲小学刚毕业便被迫辍学，去镇上的纸盒厂做童工，挣来的钱悉数上交供养大舅和四舅。每当有美食，外婆总是优先安排给三个儿子，最后的残羹冷炙才轮到姐妹们。我母亲总是少吃多做，冬天最早起床生炉，晚上则只能在冷水里洗一大家子的衣物。当时她常以为，只要自己多努力些，父母和兄弟姐妹就会感激她，然而，她的期待终究是错了。在扭曲的家庭关系中，懂事的人往往被视为理所当然的牺牲品。

各自成家后，这种隐秘的不公逐渐显露出表面上的算计。大舅仗着长子的名号，总是干预家庭事务，但他从不参与具体的劳作。当四舅结婚，彩礼开得很高，而外婆拿不出来时，大舅便要求其余姐妹们“支援”弟弟。在那个我父亲刚下岗、我生病、家中连几百元都凑不出来的艰难时刻，我母亲硬着头皮向外婆诉说，但外婆竟冷冷回应：“你弟弟单身，你这个当姐姐的怎么能丢了他的面子？就算借钱也得把钱凑齐。”